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艺术家随笔 | 视觉的力量——我的绘画札记(下)杨参军 / 2021年03月10日


我常渴望自己的眼睛不再有杂念,有时甚至固执地认为自己的任何一瞥都应成为一幅有意义的画面,难道这个世界上真有谁规定了某处风景特有的意义和价值?但无奈老眼昏花的有些挑剔,世界再美,我最后总把目光留在了家乡的大地上,总觉得那里才最有色彩。


家乡小巷

杨参军

布面油画

65cm x 50cm

1999


每年的假期,我的视觉总是游走在老家的土地上,特别是县城郊外的塔山,那里还岌岌可危地封存着原初的景象。秋冬时节,山坡与麦田间的线条错落穿插,逶迤起伏。夕阳下,透过杨树的枝丫,绿色的麦田和红钻盖起的土房,以及暗红色的泥土散发着耀眼的光芒。并且在不同的时段里,显现出不同的调性,更重要的是,她能让我借助描绘穿越时空隧道,回到童年的岁月。因此,描绘的过程也变得格外亲切而温馨。我曾随艺术机构的安排,去各地写生,但大都找不到感觉。我深知,如果写生一旦成为一种应景,一种任务,一种作秀时,也许离自己真实的视觉就有了一段距离。视无挂碍,心无旁骛,这些年来我努力将这种自由的视觉之“游”,变成一种精神的解脱和释放,希望在“游”中,打发自己的精力,抒发自己的情怀。但有时视觉的选择却又如此顽固,比如,我总是不断地注视那几处有些凄凉的土地和枝丫,而不愿去拥抱夏日里茂盛的树叶和满地的葱绿。


家园之五

杨参军

布面油画

80cm x 100cm

2012




几天前,再次出门写生,兰溪的诸葛村村头,水塘里的荷叶在秋日的阳光里摇曳发光。但此时,我突然感到,我能看到美丽,手却无力表达。炎热的阳光,不断地在云团中移位,秋荷的叶片,在秋风中无序地摇摆,不时有游客品头论足,孩子大声地说:“他画的不像!”我想努力抓住那短暂的辉煌,但却无力对付70厘米见方的画布,一遍遍地涂抹,总画不出看到的感受。腰肌的酸痛,迟缓的转身和不再灵巧的手……我黯然悲凉,力不从心了!

视觉的寻路已伴我走过了近二十年,记得1995年,系里的老师们和司徒立先生一道,在南浔小莲庄,一边研讨教学大纲的修改,一边当场写生。当我埋头作画时,有一位年长的老师过来说:你还当真了?是的,二十年的岁月消失在写生的涂抹中,除了各种的艰辛,却也并无多少值得炫耀之处。肉身日感沉重,视觉的渴望依然如故,总固执地相信明天的画面会更好!

自司徒先生1991年来油画系讲学始,“具象表现绘画基础方法”已进入油画系二十多年,油画系有诸多老师创作风格的改变归于“回到视觉”的命题。以司徒立和许江为首的博导团队,多年来也一直努力在“艺术现象学理论与实践”的博士生教学平台上,指导学生撰写实践类的博士论文,他们以西方治学的严谨态度,来穷究中西方绘画背后的精髓,培养了一批批青年才俊。“具象表现绘画基础方法”也早已成为油画系教学和研创的高端思想方法。“回到视觉”也成为一代又一代青年画家思考的重大命题。


家园之九

杨参军

布面油画

80cm x 100cm

2012


趋利避害,追求幸福是人的基本权利和要求,温饱冷暖,舒心愉悦,细食华服,都是人的合理追求,我也曾渴望名利的到来,有时甚至将它作为了一种创作的催化剂。然而,当我们可以衣食无忧时,当我们不再以它为迫切时,我们还会沉浸在满足之中吗?在这个炫目的时代,当图像眼花缭乱时,当绘画可以胡作非为时,当学术能够造假时……人的理想在何方?绘画的真理性又在何方?在此时,我们以追求“视觉真实”为绘画之本,以表现“视觉的真实”为精神依托,不才能真正领悟到人生的大欢喜吗?

作为一个普通人,我深感自己不具有可以穿透黑夜,看到光明的能力,但通过绘画,我渴望能看到更多。



原文作于2013年10月14日,原刊于《视觉的凝聚——杨参军绘画作品集》,中国美术学院